霜染鬓华——我那无所不能的老妈老了十大股票配资平台
母亲节的风，带着槐花淡淡的香气，却吹不散我心头的郁结。病房里的消毒水味，与记忆中老家院子里的烟火气反复交织，眼前总浮现出老妈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——一种是铆足了发条、永远忙碌的身影，一种是气息奄奄、静静躺着的模样。当医生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，当我伸出手，触到的是老妈枯瘦冰凉的手，而不是从前那双总能变出温热饭菜、总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手时，我再也忍不住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砸在白色的被单上，晕开一片湿痕。原来，无所不能的老妈，真的老了，老到一场病痛，就轻易击垮了她一辈子的坚韧。
大家都知道，并不是所有的文章都能像精美的散文和隽永的诗歌那样，适合我们饱含激情地大声诵读。生活中有一种文章看起来很是平淡，但在平淡中却尽显博大和深厚。我想那样的文章，那样的境地只有我们用心去读，用心去体会，才能品味出其中蕴含的深意来。这道理就像我的老妈，她是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劳动妇女，够不上我们为她著书立说，但她身上所拥有的那种坚韧、善良的品质，却足以让我一生用心默读，反复回味。
老妈一生都没有读过书，更没有出去工作过，她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有老家的那几亩田地、几间土房，还有我们姊妹几个。她的世界又很大，大到能装下所有的辛劳与委屈，却从未想过为自己索取分毫。从我能记事起，老妈就整日忙碌在繁杂而多变的家务中，她的一天，是从凌晨四点多的鸡叫开始的。天还没亮，她就摸索着起床，厨房里的火光先于晨光点亮院子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，是清晨最动听的序曲。煮好一家人的早饭，她又马不停蹄地喂猪、喂羊、喂驴，那些牲畜在她的照料下，个个膘肥体壮。忙完这些，天刚蒙蒙亮，她又扛起锄头下地干农活，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太阳升起后又晒干，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。
展开剩余81%农忙的间隙，她也不肯闲着，要么挎着竹篮去山坡上捉蝎子，要么蹲在田埂边掏野扁豆根根，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的东西，在她手里都能变成贴补家用的零钱。总之，每天都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营生等着老妈去干。在我眼里，老妈总有干不完的活，她就像那铆足了发条的陀螺，整天在不停地劳作，从春到夏，从秋到冬，从未停歇。在我的记忆里，老妈好像从来没有舍得花上五分钟的时间到邻居家去串串门，或者跟邻居们聊聊儿女，拉拉家常。她的时间，都用在了这个家上，用在了我们身上，像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，只知付出，不求回报。
我知道老妈是一个平凡的人。诉说我的老妈，便无异于诉说一种平凡。这是一种道不尽的绵长和琐碎。如同我们说不尽春天的美丽，却可以细数春天的微风、春天的细雨、春天的花草树木一样。我是老妈的第二个女儿，老妈给予我的那种深沉的爱是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。虽然我从来没有从老妈的嘴里听到她说过“疼爱”我的话语，但是在逝去的那些岁月里，我常常能深切地体会到老妈对我的那份独有的偏爱。
我读大学那会儿，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，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可每一次我要去西安上学，老妈总会偷偷地在我收拾好的背包里，塞进几十个煮鸡蛋。她从不提前告诉我，总是在前往西安的大巴车即将发车时，才一路小跑着撵上来，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，她挥舞着胳膊，声音带着一丝急促：“娃，背包里有煮鸡蛋，路上饿了就吃，别舍不得！”大巴车缓缓开动，她还在原地站着，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，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。我扒开背包，那些温热的鸡蛋，带着老妈手心的温度，一个个圆滚滚、沉甸甸的。我知道，那些鸡蛋，是她攒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，家里的鸡下了蛋，她总是先想着我们，要么给上学的我补营养，要么给年幼的弟弟解馋，自己却从来不肯尝一口。她总说：“我年纪大了，吃不吃都无所谓，你们正是长身体、用脑子的时候，得补好。”她还常说，浪费食物会遭雷劈，所以家里那些我们不喜欢吃的饭菜，她从来都不舍得倒掉，总是自己默默吃掉，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。老妈忙碌的身影，还有她撵着大巴车跑的场景，就如同我看过的那些刻骨铭心的电影画面，永远地定格在我的心中，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念想。
老妈一直以我为傲。村里的邻居张三李四跟老妈抱怨他们的孩子学习不好、作业不做时，老妈总会忍不住眉开眼笑地夸我：“我家二丫头不用我操心，从来不用催着写作业，字还写得漂漂亮亮的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闪着光，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和骄傲，有时候让在旁边听着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，低着头抿嘴笑。现在想来，那大概是老妈这辈子为数不多的、为自己骄傲的时刻。她一生都在为别人操劳，唯独在说起儿女的好时，才能卸下所有的疲惫，流露出最纯粹的喜悦。
老妈在三十二岁的时候有了我，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，因为我是个“黄毛二丫头”，没能如家人所愿生个儿子，我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地位。外婆不待见我，我还能理解，毕竟她年龄大了，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。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爸爸，在我的记忆里，他好像很少正经呼叫我的名字，要么叫我“二鬼”，要么叫我“死娃娃”。以至于现在村里那些和我同龄的伙伴们，偶尔见到我还会打趣：“死娃娃，你准备哪去呀？”每当这时候，我心里就特别难过，眼泪总会蓄满眼眶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在这样的环境里，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，总担心爸爸一生气就会“收拾”我。有一天晚上，我们姊妹三个都在炕上呼呼大睡，爸爸不知道要在炕上的柜子里找什么东西，翻来翻去没找到，一时气上心头，竟一把抱起熟睡中的我，用尽全力把我扔到了门仡佬。我被摔得晕头转向，疼得哇哇大哭，哭声惊醒了老妈。她吓坏了，赶紧从炕上爬起来，摸索着把我抱在怀里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把我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我的娃，疼不疼？有没有摔着哪儿？”随后，她第一次对着爸爸发了火，和他大吵了一架。那天晚上，老妈抱着我哭了很久，而她自己，也因为这场争吵，被爸爸暴打了一顿。
从那时候起，老妈就成了我的“保护神”。为了我，她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很多苦难和折磨，无论在家里受了多大的委屈，她从来都不在我们面前表露，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悄悄抹掉眼泪，第二天依旧早早起床，为我们准备早饭。现在我经常腰疼得特别厉害，有时候疼得睡下坐不起，坐起睡不下。实在没办法了，就去医院做检查，医生说我小时候腰部受过严重的创伤，腰上有一根骨头严重萎缩，而且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了。在我的记忆里，除了那次被扔在地下，我的腰部从来就没有受过伤。每当腰疼难忍的时候，我就会特别想念我的老妈，想念她抱着我哭泣的样子，想念她为了保护我挺身而出的样子。我总觉得，无论我现在对老妈多么好，都还不完她对我的恩情，那份恩情，早已融入我的骨血，成为我一生都无法割舍的牵挂。
老妈的一生都献给了儿女们，献给了我们这个家。老妈没有读过一天书，却用她的言传身教，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勤劳，什么是善良，什么是责任。她常常跟我说：“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。”那时候我年纪小，不懂这句话的深意，直到自己为人母、为人妻，经历了生活的风雨，才明白她是想让我知道，人生没有捷径可走，只有脚踏实地，才能扛起自己的责任。她斗大的字不识一毛口袋，但是她就是一部我一生都读不完的“大书”，书中的每一页，都写满了质朴与真诚，写满了坚韧与大爱。
老妈现在已经七十九岁了，曾经硬朗的身体，在岁月的侵蚀和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面前，变得不堪一击。从前，我总以为老妈是铁打的，是永远不会倒下的，我总想着等自己再忙一点，等孩子再大一点，就好好陪陪她，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可我忘了，岁月不饶人，老妈的身体，早已在一辈子的操劳中透支。每一次我打电话给她，劝她不要太劳累的时候，她总说自己闲不住，她想干些力所能及的事，她不想给我们添负担。她总是告诉我她一切都好，总是叫我不要牵挂她，让我好好工作，照顾好孩子和自己。
现在我才知道，那些“一切都好”的背后，可能是她独自忍受着身体的不适，可能是她站在大门口，眺望着远方，心却早已飞到了我的身边。也许此刻，她正守在电话旁，盼望着远方的儿女们能抽空和她唠上几句。因为在她的心里，总是装载着儿女，却唯独没有她自己。多少年的风霜雪雨，老妈总是固守着老家，固守着那个装满了我们童年回忆的地方。每一次回家，老妈总是紧紧攥着我的手，泪花儿挂在她的面颊：“在家千日好，出门一时难。在家什么都能将就，在外面就不行了。”那一刻，我总能在老妈的眼中看到浓浓的不舍与牵挂。望着老妈日渐佝偻的身影，我百感交集，我能为老妈做些什么呢？现在想来，其实我什么也为老妈做不了，我不能让时光倒流，不能让她变回从前那个健朗的模样，我能做的，只有此刻紧紧握着她的手，陪着她，就像小时候她陪着我一样。
老妈的一生，都是在为家庭、为儿女的操劳中度过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啥时候才能享享清福。在我的心里，老妈的形象是那么勤劳而坚强，对于家庭的付出是那么无私而伟大。她的爱，不像轰轰烈烈的宣言，更像涓涓细流，无声无息，却滋润了我的一生。老妈对我的爱和对家庭的付出，是我堪以默读一生的大书，每一次翻阅，都能感受到新的温暖与力量。
母亲节这天，我没有买昂贵的礼物，只希望病房里的老妈能少一点痛苦，多一点安稳。我趴在她的床边，轻声对她说：“妈，节日快乐。”她缓缓睁开眼睛，虚弱地笑了笑，想要抬起手摸摸我的头，却没有力气。我赶紧握住她的手，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，就像小时候那样。那一刻，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停驻，多么希望我能一直这样陪着她。
老妈老了，老得再也不能为我煮一背包的鸡蛋，再也不能撵着大巴车跑，再也不能做我的“保护神”。但她给予我的爱，她教会我的道理，她身上的坚韧与善良，早已刻进了我的生命里，成为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。妈，愿岁月温柔待你，愿病痛早日远离你。往后余生，换我来守护你，就像你当年守护我一样。这份默读一生的恩情，我会用一辈子去偿还，去珍惜。
作者简介：杨梅十大股票配资平台，语文教研员，喜欢写作，有多篇作品发表并获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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